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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孟洲:经济法如何适应中国社会主要矛盾之变
2018-01-31
摘   要:认识和解决社会主要矛盾是制定法律的科学前提。党的十九大对新时代我国社会主要矛盾做出了科学判断和准确表述。经济法的理念适应社会主要矛盾的变化:以消费者为中心是经济法理念的核心要素,平衡协调是新发展理念在经济法理念中的体现,社会责任本位是经济法理念的强制性要素。?足消费者需要是党和国家工作根本宗旨在经济法中的体现,是实现发展经济的最终目的内在要求。经济法通过具体制度实现维护消费者权益的宗旨,该宗旨与社会主要矛盾变化相适应。经济法平衡协调理论对于破解社会主要矛盾具有理论优势:解决社会主要矛盾必须解决发展不平衡不充分问题,协调是经济法调整方法或基本功能。经济法中的发展规划法发挥解决社会主要矛盾的独特作用,财税法对解决社会主要矛盾有特殊功效,金融法对解决社会主要矛盾具有杠杆作用,竞争法对解决社会主要矛盾发挥基础性作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产品质量法和价格法直接为满足人民美好生活的需要服务。可见,经济法对解决社会主要矛盾具有制度优势。
关键词:经济法   社会主要矛盾     理念     宗旨     价值     制度

                      目  次
一、正确认识中国社会主要矛盾的变化
二、适应社会主要矛盾变化的经济法理念
三、适应社会主要矛盾变化的经济法宗旨
四、经济法平衡协调理论价值再认识
五、经济法解决社会主要矛盾的制度优势

一、正确认识中国社会主要矛盾的变化
  毛泽东同志在《矛盾论》中深刻指出:“在复杂的事物的发展过程中,有许多的矛盾存在,其中必有一种是主要的矛盾,由于它的存在和发展规定或影响着其他矛盾的存在和发展。”[1]“任何过程如果有多数矛盾存在的话,其中必定有一种是主要的,起着领导的、决定的作用,其他则处于次要和服从的地位。因此,研究任何过程,如果是存在着两个以上矛盾的复杂过程的话,就要用全力找出它的主要矛盾。捉住了这个主要矛盾,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2]中国社会主要矛盾的变化是关系全局性的历史性的变化,对党和国家工作必然提出许多新要求。因此,正确认清和全面把握社会主要矛盾发生变化,对于制定党的路线、方针和政策,对于国家创制法律规范体系,推进全面依法治国、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从而有效解决现阶段的社会主要矛盾至关重要。
  (一)党的十九大对我国社会主要矛盾的科学判断与准确表述
习近平同志在党的十九大报告中,对我国所处时代和社会主要矛盾作出新的表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我国社会主要矛盾已经转化为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3]这是对现阶段中国社会主要矛盾作出的与时俱进的科学判断与准确表述。
  (二)中国社会主要矛盾是随着经济社会发展变化而变化的
  党的八大指出“人民对于经济文化迅速发展的需要同当前经济文化不能满足人民需要的状况之间的矛盾”,党的十一届六中全会指出“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会生产之间的矛盾”,党的十九大再次根据我国现阶段经济社会发展变化的客现实际作出的科学判断,并用“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新的表述,准确概括了中国社会主要矛盾发生的重大变化。随着改革开放的逐步深入和经济、政治、文化和社会各项事业的迅速扩展,人们对各种利益诉求的差异化,产生和积累了各种矛盾。这也必然推动中国社会主要矛盾的发展和变化。
  (三)中国社会主要矛盾仍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中的矛盾
  党的十九大报告指出:“必须认识到,我国社会主要矛盾的变化,没有改变我们对我国社会主义所处历史阶段的判断,我国仍处于并将长期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基本国情没有变,我国是世界最大发展中国家的国际地位没有变。”[4]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是一个很长的历史进程。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是社会主义的不发达阶段,我们要牢牢把握这个基本国情,立足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这个最大实际,长期坚持党的基本路线。在经济社会发展中,必须贯彻党的基本路线,坚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不动摇。在推动经济发展的同时,更好解决我国社会出现的各种矛盾和问题,大力推动人的全面发展和社会全面进步。
  (四)认识和解决社会主要矛盾是制定法律的科学前提
  中国社会主要矛盾的变化是关系全局的历史性变化,对国家和社会发展全局必将产生广泛而深刻的影响。社会主要矛盾的变化对包括法律制度在内的上层建筑的深刻影响也是必然的。“法越是准确地反映社会发展的客观需要,它就越能更大限度地制约国家。在这种情况下,国家的积极性并不会受到压制,相反,它会有效地开展起来,并且?对是以社会和个人利益为重。”[5]故而,法要准确地反映社会发展的客观需要,就必须适应现阶段我国社会主要矛盾的变化这个客观实际。因此,认识社会主要矛盾,并以解决社会主要矛盾作为制定法律的目标和科学前提,也是中国经济法能够适应新时代、不断发展进步的客观需要。
  二、适应社会主要矛盾变化的经济法理念
  在中国经济法发展中,要适应中国社会主要矛盾之变化,保障能够促进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必须在现实条件和原有研究成果基础上,进一步研究和明确中国经济法理念。因为“经济法理念最为重要的意义就在于它能够对整个经济法学和经济法本身的理论起统摄和指导作用。……它是经济法的灵魂,是统摄经济法理论与实践的核心和关键,只有明确了经济法的理念方能保证经济立法以及经济法学研究沿着正确的方向发展。”[6]自1979年以来,中国经济法学者关于经济法理念的研究与探索,取得了一大批研究成果。具有代表性的观点有:“经济法的理念是经济社会化条件下的实质公平正义,其核心内容是社会整体经济利益的实现。”[7],“经济法的自由理念、公平理念、安全理念和发展理念。”[8],“以人为本是经济法理念的核心要素,这其实是从价值论的角度论证了经济法的理念;同时,他还指出,平衡协调构成经济法理念的标志性要素,社会责任本位是经济法理念的强制性要素,这就从方法论的角度论证了经济法理念”[9],等等观点。“一言以蔽之,经济法理念具有本体论、认识论、价值论和方法论等不同层面的意蕴,它涵括了经济法本质、本源、运行、本位、精神、目的、价值、方法等多要素”[10] 。当下中国进入了新时代,社会主要矛盾发生了转化,并找准了“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的发展理念,指引中国经济社会发展跃升到一个新阶段。与此同时,经济法学界也应与时俱进,研究、拓展和完善中国经济法的新理念,使之符合中国的实际,能正确指导中国经济法的发展。为此,笔者基于时代特色和社会主要矛盾转化的最大实际,对中国经济法理念有了新的理解和认识:经济法理念是经济法的指导思想、基本精神和立法宗旨,是对经济法起长效作用的文化内涵。[11]中国经济法理念涵括以下几层要素:消费者为中心、平衡协调和社会责任本位三项基本要素。
  (一)以消费者为中心是经济法理念的核心要素
  笔者研究认为,以消费者为中心是经济法理念的核心要素。以消费者为中心是以人民为中心法的普遍理念在经济法中的具体表现和延伸,以人民为中心的理念在各个法律部门都有所体现。以人民为中心,在经济法话语体系中就可以理解为以消费者为中心,并将满足消费者需要确定为经济法宗旨。而经济法宗旨是构成经济法理念的核心要素。所以消费者为中心属于经济法具有的内在价值,它是经济法理念的核心要素。
经济性是经济法的基本属性。经济性的最主要体现。“从经济法的作用领域、调整对象、调整目的、调整手段等诸多方面来看,经济法具有突出的经济性。”[12]经济法调整对象是一定的经济关系,是规范经济行和调整方式主要运用经济手段。生产和消费是经济活动最主要的两个方面,也可以从供给和需求两方面理解经济活动。
  从需求侧方面讲,需求就是广大消费者的需要,就是人民日益增长的对美好生活的需要。在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这对社会主要矛盾中,其矛盾之一方是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其中就包括广大消费者的需要;另一方是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发展不平衡不充分,其中包括供给的不充分,经济发展的不平衡。满足人民对美好生活需要,增进人民福祉就要发展生产保障有效供给。发展经济的最终目的就是要?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也是广大消费者的需要,这不仅是发展经济的目的,而且是推动扩大高品质生产进而发展经济的动力。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以人民为中心、以人为本,在经济领域就是以消费者为中心。所以满足广大消费者的需要是中国经济法的基本立场和核心理念。
  (二)平衡协调是新发展理念在经济法理念中的体现
  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以来,我国经济发展进入新常态。所以,我们发展所需要的国际环境也出现了新的情况,在新常态下,我们特别需要新的发展理念来引导发展行动。于是,党的第十八届五中全会提出了“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的新发展理念。
  协调着重解决发展不平衡问题。我国进入中等收入阶段后,发展不平衡问题日益凸显。新发展理念指出了解决这一问题、实现科学发展的路径之一就是协调发展。通过协调方式,解决经济社会发展不平衡问题。消除贫困地区、贫困人群,缩小差别,补齐短板。在“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中,解决经济社会发展不平衡的问题要依靠协调办法。“经济法是平衡协调法。”[13]经济法要协调个体的营利性和社会的公益性,这种协调不仅要保障个体的效率,而且也要保障整个社会的效率;不仅强调经济效率,而且也追求社会效益;其协调和保障,是为了降低交易成本,减少经济和制度运行的摩擦,以使整个社会的总体福利最大化。其经济性体现在经济法所面对的经济问题、作用的经济对象、反映的经济规律、经济政策,以及运用的制度化的经济手段、追求的经济目标等方方面面。
  笔者认为,平衡协调是构成经济法理念的基本要素,是新发展理念中的协调在经济法理念中的具体体现,也是经济法理念中的标志性要素。因为,正是平衡协调原则把全面、协调和可持续发展有机结合起来,成为实现经济法以消费者为中心理念的手段和保障。
  经济法理念加入协调要素,是适应社会主要矛盾转化,贯彻以人民为中心的客观要求。协调发展是指各项发展目标要配合适当,各种发展手段要配合适当,发展时机、发展顺序要配合适当。在平衡协调理念的视野下,经济增长只是发展目标之一,单纯追求经济增长可能导致经济与社会进步的失调、人与自然发展的不和谐。因为单纯的经济增长并不等于也不能带来社会的全面进步与发展。除经济增长外,发展还包括社会福利的增加、生态环境的改善、人的素质及生活水平的提高等等人民美好生活需求。因此,只有在经济与社会、人与环境、物质与精神、当代人与未来人之间实现平衡,才能算是实现了以人民为中心的目标,否则,很可能陷入有增长无发展特别是没有进步的恶性怪圈。另一方面,只有大力推进协调发展才能实现平衡。因此,以人民为中心要求协调发展,经济法可以提供促进协调发展的强制动力。
  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要求的不仅仅是全面发展和协调发展,而且还要求可持续发展。可持续发展的核心就是协调和平衡经济社会与人的全面发展、当代人与未来人、人与自然的矛盾与冲突。只有实现人与自然之间、经济与社会之间和人类代际之间的平衡协调,可持续发展才是可能的、现实的和可行的。因此,可持续发展是平衡协调的目标和结果,促进经济社会的可持续发展是经济法理念的新内容。笔者认为,实现可持续发展,我们必须依靠经济法的平衡协调和综合系统调整方法,把经济法的平衡协调和综合系统调整方法,真正贯穿到经济法的各项制度的制定与各个实施环节之中,并在经济立法、经济执法和经济司法当中不断强化经济法的可持续发展理念。
  (三)社会责任本位是经济法理念的强制性要素
  法律部门的本位思想是指体现在这个法律部门中的解决社会矛盾的基本立场。 而社会责任的含义有两种:一是指法律关系的主体必须履行法律、法规所确定的应予完成的义务,这是一种积极责任或是角色责任;二是指由于法律关系主体未履行或是未完全履行法定或约定义务而承担的不利后果或是必须接受的否定性评价,这是一种消极责任。经济法所讲的社会责任,首先是一种角色责任,但也不排除消极责任。 经济法以社会责任为本位,表明经济法以维护广大消费者权益、社会整体利益、国家根本利益和人类可持续发展利益为最高行为准则的立场,从而与民法的个人权利本位和行政法的政府权力本位皆有不同,体现了经济法的鲜明的本质和特色。这是经济法从以人民为中心出发,在调整经济关系过程中提出的必然要求,所以,社会责任本位是经济法理念的强制性要素。经济法以社会责任为本位,要求无论是国家经济职能机关,还是生产经营者,都必须对广大消费者权益、社会整体利益、国家根本利益和人类可持续发展利益负责,在对社会共同尽责的基础上处理和协调好彼此之间的经济利益关系。中国经济法的社会责任本位理念符合中国社会主义制度的本质,反映了人类社会文明进步的要求。
  经济法的社会责任的内涵很丰富,但核心思想是对人负责,而不是对上级和政绩负责,也不是对产值和利润负责。在欧美发达国家,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消费者对商品有了更高的要求,他们不仅关注价格,也关心商品的生产过程是否环保、生产商是否具有社会责任等问题。“耐克风波”催生的道德标准就是非常有力度的证明。耐克风波让企业意识到,即使是大公司也不能忽视社会责任。此后很多欧美跨国公司开始制定社会责任守则。社会责任国际组织(SAI),其推出的《SA8000(即社会责任标准)》成为全球第一个可用于第三方认证的社会责任国际标准,以确保供应商所供应的产品,皆符合社会责任标准的要求。这些社会责任都与人的生存权利密切相关,从而说明维护和扞卫基本人权是经济法的社会责任。
  经济法贯彻经济民主,一方面强调消费者权益和经营者的自由,确认和保护经济主体应有的法律地位和自主权利;另一方面要求政府或其他管理者尊重经济主体的自主权,充分发挥经济主体的创造力,同时注重通过达成共识来解决利益冲突。实现经济民主的这些要求,经济法必须规定政府或其他管理者尊重经济主体自主权所应尽的社会义务,而不能视经济主体只能是义务主体(或基本义务主体、或基本被管理单位)。 否则经济民主不过是政府或其他管理者可以任意摆设的美丽花瓶而已。
经济法以人民为中心的理念要求其调整方法的人性化和弹性化,要求将人性化和弹性化的经济管理手段制度化和规范化。必须看到,人性化和弹性化的调整方法和手段,会对社会调控目标的实现带来一定的困难和成本,往往加大政府或其他管理者的经济负担,从而易于导致政府或其他管理者的短期行为。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出现,实现经济法调整和管理手段的人性化和弹性化,必须将其法定为政府和其他管理者应当履行的社会责任,要求其强制性地贯彻实施这些社会责任。
  总之,经济法的社会责任本位理念虽然对参加经济法律关系的主体设置了对社会尽责、尊重人、关心人、爱护人的义务,但是,如果缺少强制力,社会责任仍然可能会流于形式。法律是理与力的有机统一。 经济法也不能例外。经济法不仅综合运用民事、行政和刑事手段,而且有自己的专门责任形式,如缺陷产品召回制度等,以外部强制的形式保障社会责任的实施,这就使得以人民为中心的目标和平衡协调手段有了强制性的制度保障。
  三、适应社会主要矛盾变化的经济法宗旨
  “宗旨”一词最基本的内涵是主要的目的或意图。“法的宗旨通常是指某一领域或部门的法的目的或意图。经济法的宗旨,是指经济法调整一定范围的社会关系所应遵循的根本性意旨及所要实现的目标,集中体现了经济法的本质。”[14]经济法的宗旨作为经济法所要实现的目标,它是选择调整方法和构建经济法制度的基础。
  (一)满足消费者需要是党和国家工作根本宗旨在经济法中的体现
  满足人民对美好生活需要,增进人民福祉是发展经济的目的。以人民为中心,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是党和国家工作的根本宗旨。在经济领域和经济法话语体系中,人民群众包括广大消费者群体。以人民为中心,经济法话语体系中就可以理解为以消费者为中心。从中国社会主义经济法学角度来理解,消费者需要是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的具体化。从一切工作的根本宗旨为大逻辑看,从实现以消费者为中心的经济法理念要求出发,就应当把?足消费者对美好生活需要,维护消费者权益确定为经济法的宗旨。
  (二)满足消费者需要是实现发展经济的最终目的内在要求
  经济法是调整一定经济关系,规范经济行为,以此促进和保障经济的健康、稳定、持续发展。发展生产繁荣经济的目的是什么,发展经济靠什么,这是发展经济必须回答的前提性问题。人是万物的尺度。人世间最可宝贵的是人。发展经济是为了人。在中国社会主义制度下,发展经济就是为了人民,一切经济工作要以人民为中心。在经济法话语体系中,为了人民群众可以表现为为了消费者。所以将满足消费者需要确定为经济法的宗旨,就可以从经济法制度上落实和保障以人民为中心,?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经济法治实践中,经济法规制商品生产、分配和交换,构建生产流通秩序;经济法纠正市场失灵,维护公平竞争秩序;经济法运用宏观调控,促进社会整体经济利益的提高,都是为了保障广大消费者的权益,都是把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需要作为调整的任务和目标。经济法是为消费者,为人民群众的全面需要而存在和发展的。因此,中国经济法要跟上新时代、适应社会主要矛盾之变化,就应当将消费者需要确定为经济法的目标与宗旨。这也是作为中国社会主义法律体系中的经济法和西方经济法的根本区别。
  (三)维护消费者权益的经济法宗旨通过经济法具体制度实现
  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的内容更广泛。它不仅包括物质文化环境需要,还包括其衍生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和尊严、民主、法治、公平、正义等精神层面的需要。经济法保障?足消费者不同层次的需要,主要是保障满足人民在经济社会、生态等方面日益增长的需要。为了实现经济法的宗旨,经济法在制度安排上有市场规制法和宏观调控法两大制度体系。例如,通过市场规制法中的产品质量法、食品安全法、药品管理法等保障消费者对产品、食品和药品等消费品的质量和安全的需要,我国反垄断法关于“为了预防和制止垄断行为,保护市场公平竞争,提高经济运行效率,维护消费者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促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健康发展,制定本法。”的宗旨中明确了维护消费者利益的内容;又例如,通过宏观调控法中的中央银行法稳定币值、防范通货膨胀的制度保陴满足金融消费者获利的需要,通过银行业监管法,监管金融经营者经营行为,维护金融消费者的权益;通过财政法的转移支付制度和税收优惠制度,保障消费者的资金需要。经济法的宗旨正是通过其不同制度安排,从不同方面直接或间接地实现的。
  四、经济法平衡协调理论价值再认识
  上世纪80年代,杨紫?教授指出,“经济法是国家协调本国经济运行之法,以实现经济法的基本功能。”[15],刘文华教授也指出“平衡协调是经济法的本质属性和基本功能”[16],并进一步指出,“经济法是平衡协调法。”[17]现阶段,中国社会主要矛盾已经转化为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经济法应当适应这种社会主要矛盾转化的客观现实,进一步研究和发展老一辈经济法学家创立的经济法平衡协调理论,重新认识该理论的价值,运用这一理论破解社会主要矛盾。
  (一)经济法破解社会主要矛盾之理论优势
  解决中国社会主要矛盾,必须解决发展不平衡不充分的问题。从解决经济发展不平衡不充分的问题看,经济法在破解现阶段社会主要矛盾具有其理论优势。在经济法学者看来,“协调是经济法调整方法或基本功能”[18]经济法是平衡协调法。经济法具有的协调方法或基本功能,是从整个国民经济的协调发展和社会整体利益出发,来调整具体经济关系,协调经济利益关系,以促进、引导或强制实现社会整体目标与个体利益目标的统一。“走统筹结合、协调发展之路是我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建设的必由之路。十六大以来,中央提出科学发展观,要求统筹城乡发展,统筹区域发展,统筹经济社会发展,统筹人与自然和谐发展,统筹国内发展和对外开放。统筹就要平衡协调,经济法的这一本质在中央基本经济政策方针中得到了最充分的体现。”[19]上述这些观点是中国经济法国家协调理论的核心思想,以前我们对这一理论,没有足够的关注和深刻认识,自党的十八大提出包括“协调”在内的新发展理念之后,人们开始认识“经济法平衡协调理论”的真正价值,这是其他法律部门少有的理论。笔者认为,我们还应当再提高认识,看到这一理论对于适应和解决社会主要矛盾所具有的独特理论优势。
  (二)解决社会主要矛盾必须解决发展不平衡不充分问题
  发展不平衡不充分的现实问题已经成为社会主要矛盾的主要方面,解决发展不平衡不充分的现实问题已经成为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的主要矛盾方面,是最大的制约因素。因此,要按照党的十九大报告的要求,“在继续推动发展的基础上,着力解决好发展不平衡不充分问题”[20]。我国经济法在解决发展不平衡不充分的现实问题,能否发挥作用,怎样发挥作用?解决主要矛盾,就必须解决发展不平衡不充分的问题。所谓发展不平衡,主要指各区域、各城乡发展高低水平差距等方面的不平衡。特别是老少边穷地区经济社会发展还比较落后。在收入分配方面,居民成员的收入差距仍然较大。农村还有4000多万人尚未脱贫,城市还有不少困难群众。这些发展不平衡问题相互掣肘,带来很多社会矛盾,制约了全国发展水平提升。所谓发展不充分,主要指一些地方、一些领域、一些方面还有发展不足的问题。
  (三)经济法是国家协调本国经济运行之法
  我国进入中等收入阶段后,发展不平衡问题日益凸显。新发展理念指出了解决这一问题、实现科学发展的路径之一就是协调发展。通过协调方式,解决经济社会发展不平衡问题。消除贫困地区、贫困人群,缩小差别,补齐短板。经济法是平衡协调法。经济法要协调单个社会成员的私利性和全社会大众的公益性,这种协调不仅要保障单个经营者的效率,而且也要保障整个社会的效率;不仅强调经济效率,而且也追求社会效益;其协调和保障,是为了降低交易成本,减少经济和制度运行的摩擦,以使整个社会的总体福利最大化。
  (四)平衡协调是经济法的本质属性
  德国着名法学家耶林指出:“法律的目的是平衡个人利益与社会利益,实现利己主义与利他主义的结合。”[21]但是,由于法律部门的个性差异,其对平衡理念的追求也不相同。在我国,平衡协调是要正确调处国家所代表的全民整体意志、行为和利益与企业、个人等所代表的单个社会成员的意志、行为和利益之间的关系。他们的意志、行为和利益必然有差别、有矛盾,但又必须通过一定的方法和手段,使之一致和统一,以达到关系协调,利益兼顾,使各方都处于应有的位置和最佳的联结状态。经济法适应这种客观需要,从社会整体和全局出发,对各类主体的意志、行为和利益,进行动态的平衡协调,以保证社会经济持续、稳定、协调地发展。因为,正是经济法平衡协调功能够从法律上解决发展不平衡不充分的问题。平衡协调功能已成为实现经济法以消费者为本中心理念的手段和保障。
  (五)协调是经济法调整方法或基本功能
  以消费者为中心要求经济社会与人的协调发展。协调发展是指各项发展目标要配合适当,各种发展手段要配合适当,发展时机、发展顺序要配合适当。一方面,在科学发展观特别是平衡协调观念的视野下,经济增长只是发展目标之一,单纯追求经济增长可能导致经济与社会进步的失调、人与自然发展的不和谐。因为单纯的经济增长并不等于也不能带来社会的全面进步与发展。除经济增长外,发展还包括社会福利的增加、生态环境的改善、人的素质及生活水平的提高等等。因此,只有在经济与社会、人与环境、物质与精神、当代人与未来人来之间实现平衡,才能算是实现了以人民为中心的目标,否则,很可能陷入有增长无发展特别是没有进步的恶性怪圈。另一方面,只有大力推进协调发展才能实现平衡。因此,经济法平衡协调的整调方法,能够贯穿到经济法的各种制度与各个环节之中,能够提供促进协调发展的强制动力,实现以消费者为中心所要求的协调发展。以消费者为中心要求经济社会与人的协调发展。协调发展是指各项发展目标要配合适当,各种发展手段要配合适当,发展时机、发展顺序要配合适当。一方面,在科学发展观特别是平衡协调观念的视野下,经济增长只是发展目标之一,单纯追求经济增长可能导致经济与社会进步的失调、人与自然发展的不和谐。因为单纯的经济增长并不等于也不能带来社会的全面进步与发展。除经济增长外,发展还包括社会福利的增加、生态环境的改善、人的素质及生活水平的提高等等。所以,只有在经济与社会、人与环境、物质与精神、当代人与未来人来之间实现平衡,才能算是实现了以人民为中心的目标,否则,很可能陷入有增长无发展特别是没有进步的恶性怪圈。另一方面,只有大力推进协调发展才能实现平衡。因此,经济法平衡协调的整调方法,能够贯穿到经济法的各种制度与各个环节之中,能够提供促进协调发展的强制动力,实现以消费者为中心所要求的协调发展。
  五、经济法解决社会主要矛盾的制度优势
  社会主要矛盾已经转化为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中国经济法作为国家平衡协调法,在解决社会主要矛盾上具有其制度优势。国家和政府可以运用经济法的平衡协调的调整方法,充分发挥经济法宏观调控和市场规制的基本功能,例如,发展规划法、财税法、金融法、竞争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产品质量法、价格法等诸多经济法制度从不同方面和不同层次上为解决社会主要矛盾提供强有力的支持。
  (一)发展规划法解决社会主要矛盾的独特作用
  发展规划法是国家宏观调控的重要法律手段,在市场经济下,国家规划对市场的宏观指导具有必要性,其主要在于社会化经济对规划的必然要求。国家规划主要是合理确定社会经济发展战略和宏观调控经济目标,实施产业政策,促进产业结构优化。通过规划,国家可以对社会经济进行总体性调节,协调个体利益与整体利益、短期利益与长远利益,从而在一定程度上弥补市场机制的缺陷。[22]要解决现阶段我国社会主要矛盾中的发展不平衡不充分问题,就要大力扩大有效供给和中高端供给,改变以往过重依靠需求侧的经济发展模式,提高各类资源的有效配置,加速发展新技术和新产业,为经济发展提供源源不断的新动力。[23]发展规划法能够为约束政府规划行为,从而引导市场经济健康、稳定和持续发展提供法制保障,为解决我国社会主要矛盾发挥着独特作用。
  (二)财税法解决社会主要矛盾的特殊功效
  财税法是政府实现宏观调控、推动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法律工具。财税的经济调控职能主要是通过实施特定的财政政策,促进较高的就业水平、稳定物价和经济增长等目标的实现。国家通过采取不同的财税手段,实现社会总供给和总需求的基本平衡,通过落实财税政策,在二次分配中弥补市场初次分配不平衡问题。[24]财税法的预算制度、财政转移支付制度、税法制度等,可以有效引导市场主体的投资和消费选择。通过协调方式,财税法律制度作用的发挥能够进一步消除贫困地区、贫困人群,缩小差别,补齐短板,从而解决经济社会发展不充分不平衡问题。故而财税法在解决中国社会主要矛盾问题上能够起到其特殊功效,这是民法、行政法等其他法律制度所不能取代的。
  (三)金融法解决社会主要矛盾的杠杆作用
  金融调控是国家宏观调控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国家通过金融政策手段对经济进行宏观管理主要是借助货币政策实现的。金融是现代经济的核心,是调节宏观经济的重要杠杆。市场经济本质上就是金融经济,金融运行得正常有效,则货币资金的筹集、融通和使用充分而有效,社会资源的配置也就合理,对国民经济走向良性循环所起的作用也就明显。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国家宏观经济调控的核心是保持经济总量的基本平衡,即保持社会总供给和总需求的平衡,从价值形态上看,就是货币供应量和货币需求量的平衡。[25]金融法律制度的落实有助于引导资金流向、稳定金融市场,从而引导金融市场服务于实体经济,进而实现国民经济的发展,这是解决我国现阶段社会主要矛盾最重要的先决性条件。因此,金融市场的健康发展对国民经济的发展具有重要意义,金融法律制度在其中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四)竞争法解决社会主要矛盾的基础性作用
  竞争法是调整经营者之间的市场竞争关系和制止滥用行政权力排除、限制竞争关系的法律规范系统,是市场规制法的重要组成部分。[26]我国竞争法主要由反不正当竞争法和发垄断法组成。反不正当竞争法作用在于打击市场中的各类不正当竞争行为,反垄断法则侧重于保护市场竞争,维持市场中的竞争活力。市场经济的发展最终还是要依靠市场本身,经营者是重要的市场主体,只有规范经营者行为,维护其合法权益,继而才能形成健康有序发展的市场经济。当前,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解决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问题都需要以充分发展市场经济为基础,消费者日益提升的高质量消费需求必须由市场提供产品得以满足,而发展的不平衡不充分问题也需要通过进一步发展市场经济才能得到有效解决。市场经济充分发展的前提是提高市场主体的竞争力,激发和释放市场活力,从而真正形成全国统一的公平市场。竞争法是保护市场竞争的基础性法律,能够为维护市场秩序提供法律保障,保持市场机制健康持续运行,促进市场经济充分发展。因此,竞争法能够为解决我国社会主要矛盾发挥重要的基础性作用。
  (五)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产品质量法和价格法直接为满足人民美好生活的需要服务
  解决目前我国社会主要矛盾要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其中包括满足广大消费者需求。以消费者为中心是经济法的核心理念,满足消费者需要是经济法的宗旨。在经济法体系中作为市场规制法的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产品质量法和价格法,它们是直接保护消费者合法权益的最重要法律制度,即直接为满足人民美好生活的需要服务。这也充分体现了经济法在解决我国社会主要矛盾中的制度优势。
在以消费者为中心构建的经济法主体体系中,贯彻“以消费者为本”的经济法理念。如前所述,这正符合解决目前我国社会主要矛盾的基本思路。在经济法体系中,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是能够为消费者直接提供法律保障的重要法律制度。其能够明确经营者的义务,充分保护消费者的消费权益不受侵犯,从而保证消费权的实现。[27]消费者能够充分实现其消费权,也即市场经济能够满足消费者美好生活的需要,这是解决当前我国社会主要矛盾关键之所在。
  产品的高质量和高成本往往成正比,而市场主体为了汲取更多经济效益往往压低成本、减少投入,这会直接导致商品质量的减低。2017年12月8日,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分析研究2018年经济工作时指出,推动高质量发展是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政府确定发展思路、制定经济政策、实施宏观调控的根本要求。[28]产品质量法能够保障进入市场的商品的质量,保证消费者所购买的商品符合一定的质量标准,从而维护消费者权益。
价格法也通过调整经营者的价格制定行为和国家对价格的监管保护消费者权益不受侵犯。市场的核心是价格,市场配置资源的作用主要通过价格调节得以实现。[29]价格法作为市场规制法的重要组成部分,能够促进健全的价格形成机制,稳定市场物价,让消费者以合理的价格购买到其所需的消费品,这直接关系到每一位消费者的生活质量,也关乎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能否得到满足。因此,价格法也能够直接为满足人民美好生活的需要服务。

注释:
[1]  毛泽东:《矛盾论》,载《毛泽东选集》第一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320页。
[2] 毛泽东:《矛盾论》,载《毛泽东选集》第一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322页。
[3] 习近平:《决胜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夺取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胜利》,人民出版社2017年版第11页。
[4] 习近平:《决胜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夺取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胜利》,人民出版社2017年版第12页。
[5] [俄]B.B.拉扎列夫主编:《法与国家的一般理论》,王哲等译,法律出版社1999年版,第81页。
[6] 李昌麒:《经济法理念研究》,法律出版社2009年版,第3-4页。
[7] 史际春、李青山:《论经济法的理念》,载《华东政法学院学报》2003年第2期。
[8] 单飞跃:《经济法理念与范畴的解析》,中国检察出版社2002年版,第3-12、75-106页。
[9] 李昌麒:《经济法理念研究》,法律出版社2009年版,第21页。
[10] 李昌麒:《经济法理念研究》,法律出版社2009年版,第22页。
[11] 徐孟洲:《耦合经济法论》,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0年版,第60页。
[12] 张守文:《经济法学》,高等教育出版社2016年版,第17页。
[13] 刘文华、徐孟洲主编:《经济法》,法律出版社2009年版,第19页。
[14] 张守文:《经济法学》,高等教育出版社2016年版,第56页。
[15] 杨紫?着:《国家协调论》,北京大学出版社2009版,第419页。
[16] 刘文华着:《中国经济法基础理论》,学苑出版社,2002年版,第92页。
[17] 刘文华:《中国经济法是十一届三中全会思想路线的产物》,载《法学家》,1999年第1期。
[18] 杨紫?着:《国家协调论》,北京大学出版社2009版,第419页。
[19] 刘文华、徐孟洲主编:《经济法》,法律出版社2009年版,第20页。
[20] 习近平:《决胜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夺取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胜利》,人民出版社2017年版第11页。
[21] 转引自张文显:《二十世纪西方法哲学思潮研究》,法律出版社1996年版,第129页。
[22] 李昌麒:《经济法理念研究》,法律出版社2009年版,第217页。
[23] 徐孟洲:《论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与经济法的完善》,载《经济法论丛》2017年第1期,第22页。
[24] 参见徐孟洲、徐阳光:《税法》,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5年版,第18-20页。
[25] 参见徐孟洲:《金融法》,高等教育出版社2014年版,第9-11页。
[26] 李昌麒:《经济法理念研究》,法律出版社2009年版,第197页。
[27] 李昌麒:《经济法理念研究》,法律出版社2009年版,第138-139页。
[28] 《向着高质量发展迈进》,载《人民日报》2017年12月22日第02版。
[29] 参见《经济法学》编写组:《经济法学》,高等教育出版社2016年版,第39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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